“在这个岗位做了30多年,到头来还得自己筹钱买养老保险,想起来都寒心。”61岁的老兽医庄名荣是饶平县新圩兽医站站长,见证着饶平县迟缓而坎坷的兽医体制改革之路,再过两个月就要从兽医站的岗位上退休了,“我们这个站一共6个人,今年总算筹够钱把自1993年起到今年3月份的社保买完了,总共花了152900元。”庄名荣的后半生总算有了着落。
152900元,不是个小数字,这笔钱来自于新圩兽医站6位基层兽医的多年积蓄,站里领到一年的差额拨款都会存在一个共同账户里,每个月每人只支取200元左右,余下的按兵不动,老站长庄名荣即将退休,没盼来政策的东风,只好拿出这笔钱解决了社保问题。
在饶平县21个兽医站中,新圩兽医站算是比较幸运的,毕竟筹款解决了养老问题。黄冈兽医站站长刘秋翔介绍:“在饶平县21个基层兽医站中,只有五六个兽医站正在买或者买完了社保,其他十几个站根本没钱买。”
据悉,饶平是潮州市乃至粤东地区不多的没有完成兽医体制改革的县,县里的基层兽医编制一共有141人,除去退休的,目前有90人在岗,分布在21个兽医站里,每个站人数少则一两个,多则六七个。
曾为基层兽医的利益奔走呐喊的前任县兽医站站长刘思扬对目前这样的队伍充满忧虑:“现在饶平畜牧业发展很快,猪的存栏大约有130万头,年出栏70万头,防疫检疫的压力随之增大,但兽医队伍却在萎缩、老化,现在兽医年龄普遍都在50岁以上,眼看人才要断层了。”据刘秋翔估算,在职兽医队伍里有60%-70%的人超过50岁,迈入退休倒计时。
待遇微薄,下乡防疫缺经费
社保问题是饶平县基层兽医站困境的一个缩写,他们的惨淡更来自微薄的收入。据了解,基层兽医的收入主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县财政的差额补贴,每年每人5000元(2010年的标准)；另一部分是由镇政府批准,基层兽医站向当地屠宰场收取的检疫费,兽医站每个月由此得2000-3500元不等。这个标准如何定?按他们的说法就是“看镇政府的心情”。但这也仅有十个兽医站因为所在的镇实行了“统一屠宰”规定才得到这部分收入。
这样算起来,每个人每月的平均工资连1000元都勉强,交了社保,便所剩无几。三饶站基层兽医黄维芬叹道:“隔壁潮安县的基层兽医享受县财政全额拨款,每个月的工资是我们的2倍,哪有同样的工作而待遇相差那么大的!”
熟悉基层兽医工作的人就知道,黄维芬的抱怨不难理解:要走家串户做免疫、消毒、检测疫情工作,要在屠宰场开工的全程监督检测,要在春天秋天的重点防疫期高强度劳作,回报却未能与之匹配,心理失衡在所难免。
“办公费用也远达不到所需,除了三饶、饶阳、钱东这几个镇兽医站仍然进行日常及春秋季节的下乡免疫以外,其他兽医站基本上免去了这一块,原因就是没钱买针具之类的免疫用品,”黄维芬坦率地说,“没钱,谁愿意下乡?达不到防疫密度,养殖风险和食品安全风险就无法控制。”
除了兽医站,还有“七所八站”
饶平县农业局局长许明信对兽医体制改革的落后很是灰心:“没办法,饶平县太穷了。”他坦言,作为主管畜牧的领导,他在兽医体制改革方面受到的压力很大,凭着一股直性子,他也曾在省级会议上跟上级领导抬杠,让上级考虑饶平的实际情况。
“基层的问题不仅仅是兽医体制改革,"七所八站"个个都需要改革,这个群体很大,给县里镇里的压力很大。而且在调整时,这些机构都要同步,要"一碗水端平",不然就会乱套。”许明信面对兽医站长们提出的“全额拨款给基层兽医站顶多只要200万(由此能够保证兽医月薪2000元,与邻近的潮安县持平),却为何不能落实?”的问题时这样回应。
据悉,基层兽医站的差额补贴自1993年起,由800元/年调整到1000元/年,再到2005年的3000元/年,到前两年分别为4000、5000元/年,这个调整额度并非兽医站独享,而是跟农机站、农技站、水利站、计生站、文化站等“七所八站”的单位同步进行。在许明信看来,要给兽医体制改革开“小灶”,显然是缺乏现实性的。
不过,虽然饶平县“七所八站”的改革同步进行着,其改革的动力却往往是由个别单位发起的,刘秋翔介绍:“第一次由800元/年调到1000元/年,据说是卫生站去反映了待遇问题。”2007年针对兽医体制改革,县里做出承诺,以后逐年人均增加1000元的差额补贴,“按理说,今年应该增加到6000元才对,不过到目前还没有发放下来,所以也无从得知。”
许明信回应了这个问题,“今年的额度是6000元/人,这个"逐年增加1000元"的政策也是往兽医体制改革过渡的权宜之计,目标是增加到跟镇一级干部的同等待遇水平7000元/年,之后就要随整体的工资水平作调整了。”
财政羸弱,改善待遇压力大
据了解,饶平县2010年的财政收入约为2.96亿元,财政的拮据使得兽医体制改革不能顺利完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也希望他们的待遇可以提上去,兽医站是只有一百来号人,但整个"七站八所"的人员总数就可观了,即使每个人加多100块对于财政都是不小的负担。”许明信在同情基层兽医的同时,表示看问题还是要看到当时当地的实际情况。
他告诉记者,近几年畜牧业的发展很快,同时给环保带来很大压力,黄冈河是饶平的母亲河,为了保护好这条主要的饮水源,县里鼓励养殖户建沼气池并给予补贴,50立方米补1万元,100立方米补贴2万元,直到500立方米补6万元,2010年光这方面的投入就达300多万元。
许明信很现实地对记者讲述畜牧业的尴尬,发展快虽然受到潮州市领导的重视和高度肯定,对当地财政而言却仍然只有负担,甚至负担渐长而少有收益。“现在基层兽医站问题很多,总体素质较低,有事没人做,有人没事做的现象也存在。他进而呼吁:“这个只有全国一盘棋,统一工资待遇,垂直管理,完善现有编内人员,尽快进行人员补充,才可能最终解决。”不过这个呼吁的虚无缥缈是可想而知的,基层兽医们也不满意。